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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凝嗔道:“哪有人揭短揭到儿子面前去的。”谢怀忱低低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过了正午,天愈发昏黄,风里那股海腥气浓了起来。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路渐渐宽了些,道旁偶有几间孤零零的茶棚,门窗紧闭。
谢怀忱在一个岔路口勒马停住,从怀里取出一块半旧的罗盘,就着天光看了一会儿,又抬手指了指南边。
四人便下了官道,沿一条更窄的土路往南走。
那路两旁全是半人高的枯苇,风吹过时飒飒地响,像有无数人藏在里头说悄悄话。
承渊心里有些发毛,却也没乱看。
阿鹤上前两步,与承渊并排,小声说:“这芦苇荡里最多野鸭子,你仔细听,能听见翅膀扑棱声。”
承渊屏息一听,果然有极轻的扑棱声从远处传来。
他松了口气,阿鹤拍拍他的马颈,退回原处。
日头偏西时,他们终于到了清河店。
那地方说是店,其实是一处荒废的驿铺,几间土坯房围成个破院子,房顶上长满枯草。
院子外头停着三匹瘦马和一辆没轮子的破车。
谢怀忱下马,走到院门口,那扇破板门从里头开了条缝,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探出半张脸,见是谢怀忱,忙把门打开。
那汉子四十来岁,脸黑、眉粗、个子不高,一双手上全是裂口,像常年干粗活的人。
他便是周安提过的那位彭天元了。
彭天元身后还跟着四个人,都穿着破旧的棉衣,散在院子各处,有的在井边打水,有的在墙根磨刀,还有两个在房顶上望风,见谢怀忱他们到了,都停下手中的事,远远点了点头。
沈婉凝见他们虽穿得破,但站有站相,走有走相,便知道这些人在莱州待了不短时间,是周安手底下最稳当的一批。
彭天元把谢怀忱和沈婉凝引进东边一间稍齐整的屋子,那屋里只有一张旧木桌和两条长凳,墙角铺着半截草席,草席上放着一卷油毡。
谢怀忱让阿鹤带承渊去院子里把马拴好,又让他把藤箱里的药包取出来。
等屋里只剩他与沈婉凝,彭天元才压低声音开口:“将军,消息已探到了,太子没入莱州城,一行十余人,三日前从城北绕过去,往莱州湾北面的盐场去了。”
谢怀忱皱眉,问道:“可看得准?”
彭天元点头:“我看得真真,其中一人戴着灰帷帽,骑一匹白额黑马,那马我认得,是东宫里的御马,去年秋天还在城外马场见过。”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块揉得发皱的布条,上头用黑炭写着几个字:“已入盐场界。”
谢怀忱接过来,就着窗外的天光看了一瞬,又递给沈婉凝。
沈婉凝把布条展平,目光落在“盐场”二字上,沉吟道:“盐场后头就是海,若太子奔盐场去,必不是去煮盐。”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木桌东南角点了点,“他一定想从盐场北边的私港下海,那里有贺家的船。”
彭天元面上肌肉抽了一下,低声道:“夫人说得是,莱州湾北面那三个私港,明面上是盐商货栈,实际全归贺家管,平日里巡海把得极严,外头船靠近了都要沉几艘,太子躲进去,跟进了铁桶一般。”
谢怀忱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步,说:“铁桶也总有焊缝,若是贺九公倒了,辽东贺家的主心骨便断了,莱州这些余党不过是灶底下的余火,太子这时候投他们,要么手里还有太子的名分能压人,要么贺家这几个码头头目还想借机另起炉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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