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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步,预备,放!”
红旗落下。
旧铳阵地先响起枪声,声音稀稀落落。
新铳阵地却只传出一阵阵闷响,枪口冒出黑烟,弹丸仍卡在铳管里,几名火枪手握着枪托脸色发白。
“怎么回事!”
赵铁山冲到阵前,从士卒手里取过一杆哑火的新铳,抠开火门把鼻子凑到药室旁边。
抬起头,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脖颈上的筋络清楚浮起。
“这批火药被人动过手脚!”
刘长富抢到条案前,伸手指向赵铁山。
“大胆工匠,甲字号库房发出的火药都有封签,火铳打不响分明是你造的破铳出了问题!”
赵铁山把药包摔在案面上。
“你自己闻闻,这里面全是沙土味!”
“军法处置还轮不到你来喊!”
刘长富转向卢象升,脸色已然变了。
“此人当众污蔑京营,动摇军心,应当立刻斩首!”
徐光启没有接他的指责,只让随从取来一架小铜天平。
“抽取双方各十个药包,立刻称重验色。”
铜盘放上案几,徐光启亲手拆开旧铳药包将黑火药倒入左盘,又撕开新铳药包把里面的粉末倒入右盘。
旧铳药包里的火药乌黑油亮,颗粒匀称。
新铳药包里的粉末发灰发黄,颗粒粗糙,夹杂着肉眼可见的沙粒。
徐光启捏起右盘里的粉末在指腹间揉开,粗硬的颗粒带着沙砾,落回铜盘时发出细碎声响。
“火药被人抽走了大半,用灶灰和碎土填回去凑数。”
拿帕子擦净指腹,将那块帕子递给书吏封存。
“这种东西若能打响,倒要算它侥幸。”
转身看向刘长富。
“方才负责发放药包的亲兵,来自你的队伍。”
刘长富喉结滚动,额头的汗水沿着鬓角往下淌。
“库房分装出了差错,下面的人办事不妥,与末将没有关系!”
“既然是库房出了差错,便去查库房。”
徐光启指向营门。
“换箱的人,押送的人,碰过封签的人,逐一审问,一个也不能遗漏。”
那名亲兵扔掉托盘,转身冲向营门。
卢象升拔剑追出两步。
营门外传来弓弦震响。
黑羽箭穿过风声钉进亲兵的小腿,箭杆带着人摔进沙地,血很快浸透了裤脚。
惨叫声撞在校墙上来回荡了几遍。
两排锦衣卫踏着沙地进场,暗红色飞鱼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李若琏走在最前面,绣春刀只出鞘半截,把锦衣卫腰牌拍在条案上。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到两边。”
抬手指着地上的亲兵。
“先把伤口包住,别让人死在这里。”
两名校尉上前按住亲兵,撕下衣摆替他扎紧腿部。
李若琏转过身,盯住刘长富。
“刘参将,偷换火药包的手段不算高明,皇上早知道有人会在第二轮连射上动手脚。”
刘长富向后退了半步,靴跟撞上条案腿。
“李大人,你不要血口喷人,末将只负责神机营操练,甲字号库房归工部管理!”
李若琏把刀鞘抵在他胸口,将人逼回原处。
“那便从工部查起,查到谁给你送银子,再查到谁让你换药包。”
刘长富嘴唇发干。
“没有人指使我。”
“进了诏狱,你会想起许多事情。”
李若琏收回刀鞘,侧身让出两名校尉。
“比如三百两银子从哪儿来,哪间屋子收的,谁替你传的话,这些细节总能想起来。”
刘长富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亲兵,又看向营门外的锦衣卫。
膝盖碰到沙地,双手撑了一下,终究没有撑住身子。
“是甲字号火药库管事白守仁!”
“白守仁给了我三百两银子,他让末将把连射用的药包换掉,里面掺陈药和沙土,末将只做了这一回!”
卢象升收剑入鞘,剑柄撞在鞘口发出一声脆响。
“拿京营弟兄的性命换银子,你这一回做得够多了。”
李若琏抬手下令。
“拿下刘长富,押住白守仁,先把甲字号火药库封起来。”
指向营门外。
“库里每一只药箱都登记,守库军士全部留在原地,谁敢离开半步按同谋论处!”
校场里的火药味还没散尽,刘长富已经被两名锦衣卫反剪双臂拖向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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