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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十三处险地已经有各路高手抵达。
寂灭渊的普通修士或者普通生灵，哪怕不能亲自赶到，也纷纷抬起头，把那十三处险地此刻的状况看得清清楚楚。
那十三幅天穹倒影比之前更加清晰，里面每一道人影、每一片云雾、每一丝风动，都纤毫毕现。
第一个出现在所有人视线中的，是黄茵。
鬼面泽。
那是一片无尽的黑色沼泽铺展在倒影中，泥水浓稠如墨，水面泛着一层油腻腻的暗光。
黄茵提着剑，踩着沼泽上方三寸处虚虚而行，剑尖斜指水面，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丹王山上，张楚仰起头，盯着天空中的鬼面泽倒影。
那沼泽里浮着无数灰黑色的泥团，形状酷似人脸。
有哭的，有笑的，有龇牙的，有紧闭双目的。
它们半边浸在泥水里，半边露在外面，像是被埋了半截的死者，又像是随时会从泥中坐起来的活物。
随着黄茵的到来，鬼面泽之中，许多泥团脸忽然立了起来。
它们从泥水里缓缓升起，泥浆从脸面两侧往下淌，露出黑洞洞的眼窝和咧开的嘴。
接着，它们开始呼唤黄茵的名字。
那声音从沼泽深处涌出来，有的沙哑，有的尖细，有的苍老，有的稚嫩，像是几万个人同时开口：
“黄茵……黄茵……过来……来这边……”
黄茵没当回事。
她甚至没有放慢脚步，只是冷冷地朝那些泥脸扫了一眼，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她在鬼面泽内横冲直撞，时而朝东，时而折向北，时而忽然停下来用剑斩开水面，寻找名师衣钵所在的痕迹。
那些泥脸不敢靠近她，只远远地叫着，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怎么都赶不走的乌鸦。
但黄茵没注意的是，鬼面泽之中，泥脸越来越多。
它们从泥水里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张铺在水面上的灰色毯子。
然后那些泥脸开始滑动，彼此靠近，彼此挤压，彼此吞并。
一张泥脸融进另一张泥脸里，两张融成一张更大的，大脸又融进别的大脸里。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只有泥浆翻涌时发出的轻微咕嘟声。
最终，无数泥脸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张巨大的鬼脸，缓缓立在了鬼面泽中央。
那鬼脸足有百丈高，半截泡在泥水里，半截矗立在天地之间。
它的五官巨大而扭曲，两只黑洞洞的眼窝里翻涌着灰色的雾，嘴几乎咧到了脸的边缘。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么安静地立着，像是一尊被遗忘在沼泽里的古老神像。
当黄茵发现那张巨大鬼脸的时候，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她抬头，目光与鬼脸对上了。
就在那一刹那，那鬼脸忽然动了。
它的嘴张开，一股浓稠的灰气从它喉咙里喷出来。
它的整个面孔都在扭曲，嘴里的声音不像人声，却清清楚楚地叫出了她的名字：“黄茵……”
那声音极轻，但就是这一声，黄茵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她的剑还握在手里，却不再动弹，她的呼吸停了，肩膀也垮了下来。
“不好！”张楚心中猛地一跳。
虽然不在现场，但透过那天穹倒影，他也能感知到那巨大泥脸之中，爆发出的恐怖神魂之力。
那股力量跨过无尽虚空，只泄露过来一丝，就让张楚觉得脊背发凉。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鬼脸叫出名字的一瞬间，整个鬼面泽都安静了，连泥水都不再翻泡。
好在，黄茵只是微微怔了一下。
然后她动了。
她猛地一晃头，像从一场噩梦中挣扎出来，整个人朝着后方弹射出去。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可每后退一步，脚下都会在虚空中留下一个血脚印。
那血脚印红得刺眼，一个接一个地烙印在鬼面泽上空，一步，两步，三步，整整九步。
九步退完之后，黄茵整个人已经退出了鬼面泽的范围。
她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像是一朵被霜打过的花。
她恨恨地回头，看了那张巨大鬼脸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然后转身就走，再也不看第二眼。
那鬼脸没有追她。
它就那么安静地立在沼泽中央，巨大的嘴还保持着刚才张开的样子，灰气从嘴角一缕缕地溢出来。
直到黄茵的身影彻底消失，它才缓缓合上了嘴。
黄茵离开鬼面泽之后，直奔丹王山而来。
而在黄茵离开之后，那鬼脸轻轻一颤，一股浩大而隆重的信息，再次传遍整个寂灭渊：
“舍弃肉身，可得永生！”
这声音，竟然比之前那肉球妖魔发出的声音更有感染力。
它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温柔，像是从你最信任的人口中说出来的一样。
Ⓑ 𝑄 𝙂e . c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