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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眼中的火焰还在我眼前灼烧,那“破虏擒曹”的誓言如同滚烫的烙铁,烫得我心头剧震。然而,那火焰尚未在血脉里彻底燃开,便被更深的寒潮猛地扑灭。数万精兵?那是江东此刻能拿出的全部骨血!一旦投入这吞噬一切的赤壁漩涡……败了,自然万劫不复;纵是胜了,这江东子弟又能剩下几成?案头兄长的佩剑静卧着,鞘上暗红的痕迹在烛火下无声地嘲笑着我的畏缩。我喉头发紧,几乎喘不过气。
“公瑾……”我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艰难地挤出,“此议……干系太大。”我避开他那双燃烧的眼睛,目光落在案头堆积如山的简牍上,仿佛那里有答案,“明日,召集众臣,廷议决之。”
周瑜眼中的火焰似乎黯淡了一瞬,随即又化作更沉凝的坚冰。他重重一抱拳,甲叶铿锵:“遵命!然瑜肺腑之言已尽,望主公……明断!”那“明断”二字,咬得极重。他不再多言,起身告退,高大的身影没入门外浓稠的夜色,只留下甲胄摩擦的余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还有那股挥之不散的、混合着铁锈与寒露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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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吴侯府议事堂。
空气凝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两列文武分坐,鸦雀无声。张昭、顾雍、步骘等一干老臣,面色沉肃,眼观鼻,鼻观心。程普、黄盖、韩当等宿将,则眉头紧锁,手按佩剑,目光在文臣和我之间逡巡,带着压抑的躁动。周瑜坐在武将上首,腰背挺直如松,目光平视前方,沉静得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寒铁。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着内心的紧绷。
我坐在主位,宽大的袍袖掩盖下,指尖冰凉。案头,兄长的佩剑依旧压在那里,沉甸甸的份量透过厚重的案几传递上来。
“诸卿,”我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突兀,“曹操挟荆州之众,水陆并进,已至江北。其势甚大。是战,是和?孤……愿闻高见。”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张昭率先离席,长揖到地,他花白的须发在肃穆中微微颤动:“主公!曹操豺狼也!然其托名汉相,挟天子以征四方,动辄以朝廷为辞。今拒之,事更不顺!且将军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今操得荆州,刘表水军蒙冲斗舰,数以千计,操悉浮以沿江,兼有步兵,水陆俱下!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矣!而势力众寡,又不可论!”他的声音带着老臣特有的沉重与忧切,“愚谓大计不如迎之!”
“迎之”二字,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顾雍紧跟着起身,声音沉稳而条理清晰:“张公之言,正合天时人事。曹操势大,席卷荆襄,锋锐正盛。我江东虽有长江之利,然其水陆并进,气势已成。且北军虽不习水战,然其兵多将广,荆州水军又尽归其用。若强行抗拒,恐玉石俱焚,六郡生灵涂炭!不如暂纳降表,徐观天下之变。此保境安民,上全宗庙,下护黎庶之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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