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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进了驿站,传令两边列的阵都解散,进入驿站休息。公子挚和公孙衍决定不拘礼节,将前院让给下面的人,两人的会面作转到后院进行。两国使臣的第一次谈判开始了,双方各有五人参加。秦人一方是公子挚和四名庶长,魏人一方是公孙衍、冢宰和三名门客。
现在是在驿站,公子挚算是主家,他首先发言,将对冢宰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篇言说,公孙衍昨天已经从冢宰口里听到过一次。在礼貌地听完公子挚的发言后,公孙衍作了长篇答辞:“秦魏比邻,隔河相望,纠葛百年。昔我文侯,使李悝为相,吴起为将,天下名士尽用之,遂起晋地,兵精粮广,堕中山,定邺城,盖一世之雄。彼时也,吴起率五万魏师,败秦军五十万,遂至秦郊。文侯兹念秦晋之旧,休兵罢战,以存秦之宗庙、社稷。献公失国,穷途来奔,文侯怜其困顿,容其栖身,留居数载,无一失礼。然献公归国,不念魏恩,背义忘惠,兵加于魏。先战石门,再战少梁,尸骨遍于野,肝脑涂于壤,仁者思之,能不悲乎!孝公一世,纳魏之亡臣,成酷厉之法,仁义不称,忠信无论,惟事耕战。商君背信,取我公子卬以为虚功,而河西之地依旧,秦人空耗钱粮。寡君为邻,深叹息焉。今闻秦君新立,欲弃旧法,而与魏盟,永结姻亲,寡君之愿也,生民之幸也。”
听了公孙衍的话,公子挚暗暗点头:来了。在秦时,君臣们在商量两国外交之争时,就预计到魏国将以自己的强势,压秦国一头,占领谈判的有利地位;但公孙衍用两国交战的史事作为施压的理由,却出乎公子挚的意外:在秦国的认知中,近年来魏国的仗其实打得并不顺利,负多胜少,公孙衍用两国之间的战事来施压,其实算不得高明,特别是他用了一种歪曲手法来叙述,把败仗说成好像打胜了。公子挚回答道:“大夫之言,挚有说焉。河西之地,本秦地也,取之于戎,固非晋有。魏数世为晋臣,履曾不及此。至文侯之起,用吴子之策,强侵秦土,以为己有,非义也。当是时也,献公幼居于魏,睹故土之失,邑民之丧,每感怀之。天幸归国,复登大位,城栎阳而都之,固怀复土之志也。先战石门,斩首八万,天子贺之;再战少梁,魏太子为擒。魏之败历历可斑。孝公用商君,战元里,取少梁,伐安邑,围固阳,天子致伯;再战于岸门,擒公子卬,天子再贺。自献公以来,魏与秦战曾不得一胜;魏既颠扑于西,复狼狈于东,马陵一战,太子复擒。寡君欲复修秦晋之好,偃武休兵,遣挚来梁,固念文侯于献公之旧德,而欲报于上国也。”
公孙衍莞尔一笑,道:“公子息怒,容衍申言之。河西之地,故戎之地也,秦不能守,而魏守之,义也。秦数欲夺之,至今百年,岂有只城之得乎?取少梁,伐安邑,围固阳,旗鼓固张,而城犹在魏中,其中士卒之殒,粮草之耗,兵车之损,固不知凡几;半世心血,一旦为虚,献公、孝公皆中道而逝,盖由此也。何也哉?不明兵道,不通权谋,不知外交,但以力胜耳。纵杀数万魏人,擒我太子,于魏何损?而秦之力疲矣。魏以区区西河之力,当秦举国之师,岿然不动,胜负之势判然;至于其间少损,理所必然耳!”
公子挚一时为之语塞。公孙衍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秦军屡次出兵,就是为了收复河西,打再多胜仗,如果河西没有收复,从根本上,只能说给魏军造成了巨大损失,都不能算打胜了。似乎是在强词夺理,公子挚问道:“大夫言敝国‘不明兵道,不通权谋,不知外交,但以力胜耳。’以大夫之见,秦当何如?”
公孙衍道:“夫卫鞅,卫国之公孙,而魏相之中庶子也,素不知兵,而秦以为大良造,统全国之兵,东向而征魏,可谓不明兵道也。以诈取公子卬,以破魏师,自以为得计,以诈为谋,可谓不通权谋也。军出于河西,曾无一使出诸侯,可谓不知外交也。若臣用之,但十万之师,取河西如反掌耳!而秦举全国之师,犹不至此……”
公孙衍自鸣得意地说到这里,旁边的冢宰咳嗽了一声,公孙衍即住口不语。
公子挚见冢宰阻止了公孙衍的发挥,心里有些遗憾,随口应道:“大夫亦小觑天下之人也!”
公孙衍道:“何足道哉!衍若得其力,取天下亦如反掌也,岂区区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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