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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做第七十四根簧片的时候,用的是第七十三根的做法。
他画了三十七天图,做了七十三根,废了七十二根。第七十三根成了——成在他自己想出来的那个结构上:两片簧错开咬合,一片推着另一片走。
第七十四根,他照着第七十三根做。做了六根,全崩。崩的位置都一样——咬合的那一处,簧片从中间断。
他坐在铁匠房里,看着地上那六根断簧,坐到天亮。天亮的时候他想明白了一件事:第七十三根是「错开让它不撞」,第七十四根要的是「错开让它互推」。这是两个东西。不撞,是避让。互推,是借力。
避让的簧,力是散的;互推的簧,力是聚的。他把三十七天的图重新翻出来,一张一张看。
看到第十九张的时候,他停住了。那张图上画着一个箭头,箭头指向外侧——他当时画的意思是「力从这里出去」。
他盯着那个箭头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反过来,指向内侧。力不从外面出去,从里面进来。他重新画。
画了三天,做出第七根。第七根没崩。它射出去的时候,声音跟前七十三根都不一样——前七十三根是「铮」,这一根是「嗡」。低,闷,像一口小钟。
唐三把那根簧片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装进弩槽,走到院子里,对着那棵老槐树射了一箭。
箭射出去,钉进树里,钉进去半尺。他走过去,拔。拔不动。他两只手一起拔,还是拔不动。最后他用脚蹬着树干,才把那支箭拔出来。
箭头上沾着木屑,木屑是碎的——不是被扎碎的,是被震碎的。唐三看着那支箭,忽然笑了。
这是他这半年第一次笑。从那以后,他做了二十根。这二十根,他做了二十天。二十天里铁匠房的灯没灭过。
阿福送饭来,一日三次,次次都是凉了才被端走。第七天阿福推门进去,看见唐三趴在桌上睡着了,右手还握着锉。
阿福没叫醒他,只把凉粥换成热的,放在他手边。唐三醒过来的时候,粥已经凉了第二回。他端起来喝了,喝完接着锉。
第十五天,他右手食指裂了一道口子。口子不深,可正好在指腹上,一用力就渗血。他用布条缠上,缠完继续。
布条换了七条,条条都渗着血。第二十天,二十根针做完了。他把布条解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道口子已经合了,可指腹上多了一层厚茧,茧是硬的,按上去没知觉。
他用这根手指捏起一根针,捏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是对自己说的:「疼是对的。」二十根,崩了三根。
崩的三根他也没扔,捆好,摞在墙角。墙角那七摞断簧,现在是八摞。做完第二十根的那天晚上,他没有睡觉。
他把二十根簧片摆在桌上,摆成一排,然后坐在那儿,看着它们。看到后半夜,他拿起笔,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写的是:我做的不是暗器。写完他停住了。停了很久,他把那行字划掉,重新写。写的是:
我做的暗器,从此不学唐门。写完他看着这行字,坐到天亮。天亮的时候,他把那本册子合上,压在枕头底下。
那是他从唐门带来的唯一的册子。从这一天起,他不看了。第二天,他去找了弗兰德。「我要用学院的钱。」
弗兰德抬起头:「多少?」「三百两。」「做什么?」唐三把一根簧片放在桌上。那根簧片比普通的短三分之一,通体发黑,看不出是什么铁。
弗兰德拿起来,掂了掂。「这是什么?」「针。」唐三说。弗兰德愣了一下。针他不陌生——唐三这半年做出来的东西,最小的就是针。可这一根不一样,它比针粗,比方糖长,前头是尖的,后头有槽。
「这不是针。」弗兰德说,「这是钉子。」「是针。」唐三说,「它能飞。」「飞多远?」「三十步。」弗兰德看着他:「三十步的针,能干什么?」唐三没有直接答。
他把那根针拿起来,走到门口,对着院子里的那口井射了出去。针飞出去,钉在井沿的青石上。弗兰德走过去看。
青石上多了一个小孔,孔周围有一圈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从那个点往外散,散了半尺。
弗兰德伸手摸了摸那圈裂纹。石头是碎的。他抬起头,看着唐三。「你这根针……」「它不扎人。」唐三说,「它扎的是地方。」弗兰德没听懂。
唐三走到井边,蹲下去,指着井沿另一处。「您看这儿。」井沿上有一道旧缝,缝里长着青苔。
「这口井的石头,本来就有缝。」唐三说,「我的针要是钉在缝上,缝会顺着它的纹路往里走。走半尺,这块石头就裂了。」
弗兰德看着那圈蛛网一样的裂纹。「你要用它裂石头?」「不。」唐三站起来,「我要用它裂人。」弗兰德的手抖了一下。
𝓑𝑄ℊe .𝑪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