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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调停了。停的第一天,院子里很静。林夜没定规矩,也没排时辰。他只做了一件事——把那本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撕了。
撕下来的纸他没扔,折成五份,一个人给了一份。「你们在这上头写,」他说,「写你们自己练的东西。写完了自己收着,不许给别人看。」
小舞接过来,愣愣地看着那张纸。「写多少?」「写满为止。」「要是写不满呢?」「那就说明你练的太少。」五个人各自回屋。
第一天过去了,谁也没出屋。头两天是最难的。难的不是练,是不练。
同调停了之后,五个人像丢了走路的方式。过去两个月,她们每一次出手前都要先搭手、闭眼、接上彼此。现在这个东西没了,站在院子里,连先迈哪只脚都不知道。
小舞第一天在院子里站了一个时辰,什么都没做。后来她蹲下去,躺平在地上,看着天。躺了很久,翻身爬起来,又躺下去。
王圣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跑去问她:「小舞姐,你这是练什么?」「练爬起来。」「爬起来也要练?」
「要。」小舞说,「我打了半年,摔了别人上百次,自己摔过几次?」王圣答不上来。小舞自己也答不上来。她这才明白,她会摔人,可她不会摔自己。
第二天早上,院子里只有三个人在练。小舞在院子东头,反复做一件事:从地上爬起来。她不是摔倒,是故意躺下去,然后爬起来。躺下、爬起、躺下、爬起,一趟接一趟。
朱竹清在院子西头,站着不动。她在练「不等」。
这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她这半年最厉害的是等,可等也要有底子。对手不动的时候,她能不能不等?她站在那儿,数到二十息,逼自己往前走一步。走了,又退回来,重新数。
宁荣荣坐在门槛上,面前摆着五颗石子。她在练「来不及」。来不及的时候怎么加?她想了两天,想出来的法子是提前加——不等看见破绽再加,而是猜。猜错了白费一次,猜对了就快半息。
她拿石子练:五颗石子,她闭上眼,让王圣随手扔一颗,她在石子落地之前说出是哪一颗。
头三十次,她一次都没猜对。叶泠泠不在院子里。她去了城南那间废弃的染坊,把自己关在里头。
她在练一件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手抖的时候,怎么扎针。她的手从三年前开始抖。治的人越多,抖得越厉害。这两个月她在破晓治了几十次,每一次抖都比上一次重。
她想了个笨法子——端一碗水,碗沿放一根针,走一百步,针不能掉。这法子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她治过的人里有一个老木匠,手抖了二十年,还在做细活。她问老木匠怎么稳的,老木匠说:稳不了,只能让它抖得慢一点。
叶泠泠想了三天,想通了老木匠那句话——抖是治不好的,可抖的幅度能压小。压到针不掉,就够了。
第一天走了十步,针掉了。叶泠泠没吭声,捡起针,重新走。林夜自己也没闲着。第二天走十五步,掉了。第五天走了四十步。
她不急。这双手抖了三年,她比谁都清楚,急不得。走到第七天,她开始加重——碗里的水从半碗加到满碗,针从一根加到两根。两根针,走一百步。第一天,二十步就掉光了。
叶泠泠把针捡起来,继续走。他练的是一件更难的事:不算,也能打。他这半年所有的本事,都建立在「我算得比对手细」上。对手快,他算快;对手硬,他算硬;对手乱,他算乱。可要是算不出来呢?
他在院子里摆了三十个木桩,让王圣从背后推他,推的时机由王圣定,他不能回头看。第一下他就被推倒了。第二下也是。第三十下还是。
王圣推了半天,累得满头汗,蹲在地上说:「林夜哥,这不讲理啊,你又不许回头。」「不讲理就对了。」林夜爬起来,拍了拍土,「对手跟你讲理的时候,你能算。不跟你讲理的时候,你算什么?」王圣听不懂。
林夜自己知道答案:算不了,就得靠身体记住。他让王圣继续推。推到第七天,他能站住了。
这七天里王圣累瘦了一圈。他每天推三百下,推到后来胳膊抬不起来,晚上吃饭拿不住筷子。
赵铁看他可怜,来替了一天。赵铁不懂什么叫「不许算」,他只管推。推了五十下,林夜倒了四十九次。第五十下,林夜没倒。
赵铁愣了:「你怎么不倒了?」「我不知道。」林夜说,「你推的时候,我的腿自己动了一下。」「哪只腿?」「右腿。」
林夜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他不知道右腿为什么会动——他没算,也没想。它就是动了。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推到第十天,他能往前迈半步。第十天傍晚,五个人在院子里碰头。这十天里,院子里没断过声音。东头是摔的,西头是数的,门槛上是石子落地的响,城南那间染坊里是脚步声——一步一步,从早走到晚。
王圣后来跟赵铁说,这十天他看见的破晓,跟前两个月看见的破晓,不像同一伙人。赵铁问他哪里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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