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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渊听得出神,不由多看了那丛草几眼。
阿鹤又指前面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说那树皮里有白汁,最招虫子,夏天夜里千万别在槐树底下拴马,不然马背能被咬烂。
承渊忙问:“那要拴在哪儿?”阿鹤哈哈一笑,道:“杨树底下最好,杨树不发蜜,虫不往上凑,你舅舅我头一回在野外露宿,就把马拴在槐树下面了,半夜听马叫唤,起来一看,马尾巴都甩疯了。”
承渊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起来。
沈婉凝和谢怀忱并骑在前头,听见后头的笑声,沈婉凝偏过脸,对谢怀忱道:“阿鹤不去当教书的,可惜了。”
谢怀忱嘴角勾了勾,慢声道:“他那些本事,一半是从南疆老林子里磨出来的,一半是从北狄马背上摔出来的,教给承渊,正好。”
沈婉凝“嗯”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承渊,见他正伸着脖子去瞧路旁树根处一簇嫩芽,面上那点拘谨已经消了大半。
行至晌午,四人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歇脚。
阿鹤寻了几块干土坯垒成个小灶,抓了把枯草引火,又把从通州带出来的干饼架在火边烤。
谢怀忱把水囊分了一圈,承渊盘腿坐在地上,把那木算盘从布搭子里掏出来,有模有样地拨了几下,又掏出一本极小的册子,用炭条在上头记着:“正月十六,晴,行四十里,马安。”
沈婉凝歪过头去看,笑问:“这‘马安’是何解?”
承渊一本正经道:“就是马匹安好。”
谢怀忱掰了一块烤热的干饼递给他,说:“账房先生先吃饭,马匹的事待会儿再记不迟。”
承渊接过饼子,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吃,那饼烤得外硬里软,嚼起来满口麦香。
阿鹤吃了一块,又往承渊手里塞了块腌萝卜。
那腌萝卜是用油纸包着的,切得极薄,粉白粉白,在日头下泛着亮光。
承渊咬一口,酸得眉眼挤成一团,阿鹤乐得拍大腿。
沈婉凝横了阿鹤一眼,说:“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拿酸萝卜当命。”
阿鹤摆摆手,道:“这萝卜可是郝嬷嬷亲手腌的,搁了花椒和姜片,酸得过瘾,小账房,你慢慢就晓得了,出远门的人,酸辣两样最养胃。”承渊点了点头,到底把那半块酸萝卜吃了。
后晌再上路时,风比上午大了些,从东边刮过来,带着一股海腥气。
那气味极淡,混在早春的寒气里,像谁在海边晾了一夜渔网。
沈婉凝鼻子灵,骑了一段便对谢怀忱道:“这风里有海味。”
谢怀忱点了点头,说:“再走两日,就能望见海仓渡的旗杆。”
承渊听了,伸长脖子往东边看,入目的却只有起伏的土岗和灰黄的天际。
他忽然问:“阿娘,海仓渡有船吗?”
沈婉凝点头:“有,但咱们不坐船,到了海仓渡折向南走,全走陆路。”
承渊“哦”了一声,又问:“那海仓渡离莱州还有多远?”
阿鹤从后头插嘴道:“小账房,这你就不懂了,海仓渡和莱州府不在一条线上,得从渡口往南插过去,走一条荒废的盐道,快马两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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