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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魏忠贤,你是在威胁朕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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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说得很轻。

没有点名。

也没问魏忠贤知不知道。

他只是把这句话放在这里。

魏忠贤的身子当场僵住。

那一瞬,他脑子里先跳出来的不是辩解,而是一个个名字。

崔呈秀。

田尔耕。

许显纯。

那次密议,放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外宅。

门外守着他最信得过的死士,屋内的人也都筛过一遍。

几个人说的话没有落纸,没有进东厂档案,更不该传到那些清流耳中。

新帝才登基。

他从哪里知道的?

还是说,这小皇帝根本不知道,只是专门拿这句话诈他?

魏忠贤没来得及想透。

额头已经重重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陛下!”

魏忠贤猛地拔高嗓子,浑浊的眼里挤出两行泪。

“定是哪个乱臣贼子在陛下面前进了谗言,要离间天家骨肉,挑拨君臣!”

“老奴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主子动半分歪心!老奴在先帝爷跟前伺候十七年,日日小心,忠心天地可鉴!”

朱由检没打断他。

就这么看着他哭。

演得确实好。

眼泪有,哭腔有,磕头的力道也有。

比他方才在大殿上那一场,还要卖力。

可朱由检听得明白。

魏忠贤说的是“有人进谗言”。

不是“根本没有这回事”。

这种老东西,嘴里每个字都得拆开看。

越避着不认,越说明踩中了。

朱由检右手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哒。

“忠心?”

他拖着调子,声音不高。

“魏忠贤,你跟朕谈忠心?”

魏忠贤呼吸一顿,立刻接话。

“老奴不敢妄谈忠心,可老奴确有一片实心侍奉皇家。先帝爷弥留之际,曾召老奴到榻前,命老奴稳住朝局,辅佐陛下坐稳江山。”

“朝野上下皆知,老奴是先帝托孤近臣。”

他把“先帝”二字咬得很重。

这是他的护身符。

也是他横行朝堂七年,最硬的一张牌。

朱由检身子往前挪了半寸。

“先帝托孤,是让你辅佐朕。”

“还是让你架空朕?”

一句话,魏忠贤胸口发紧。

“老奴……老奴自然是辅佐陛下。”

“辅佐?”

朱由检没让他缓。

“那朕问你,皇城诸门的守卫,谁在调度?宫中二十四衙门,又有多少人先看司礼监的脸色,再听天子的旨意?”

“东厂的耳目铺满京师,盯百官,盯勋贵,连宫里也盯着。朕要见谁、用谁、查谁,是不是还得先问问魏公公?”

“内阁票拟,六部政务,多少奏疏先送去你那里,才送到朕的御案前?”

朱由检每问一句,魏忠贤的背就低一分。

这些事不是秘密。

整个北京城,谁不知道九千岁势大?

但从来没人敢站到他面前,把账一笔笔念出来。

更没人敢让他当面听。

魏忠贤咬住牙,没敢硬辩,只把声音压低。

“陛下,朝局繁杂,辽东战事未歇,九边军镇又常因欠饷哗变。先帝爷在位时,朝堂党争不休,东林诸臣动辄拿清议压人。老奴不过是替皇家分担杂务,替先帝爷稳住局面。”

“等陛下熟悉政务,亲政娴熟,老奴自会交还职权,退居深宫,安分守着司礼监。”

这话半真半假。

是服软,也是摸底。

魏忠贤想知道,眼前这位新帝是要敲他几棍子,还是已经动了杀心。

朱由检当然知道。

可他自己也在险地。

皇城禁卫、内廷太监、东厂番役,魏忠贤经营多年,不可能一夜全换成皇帝的人。

京营和厂卫里,也有不少人靠魏党起家。

至于他自己,从信王府进宫后,眼下真正能把后背交出去的,只有王承恩。

无兵。

无臣。

无根基。

他手里只有一顶冠冕,还有后世记忆。

真在这里掀桌翻脸,魏忠贤未必敢杀皇帝,却可能把他困在宫里,养成一个只会盖印的牌位。

那比死还憋屈。

可他也不能退。

今天退一步,往后就会被人逼着退十步。

最后,他还是会变成被太监、文官、勋贵轮着摆弄的傀儡。

朱由检收住脸上的冷意,语气忽然缓了。

“分担政务?”

他笑了一声,没多少温度。

“那朕换个问法。”

“魏忠贤,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皇家的奴才吗?”

“那朕问一句实在的。你魏忠贤,到底想要什么?”

魏忠贤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朱由检会问这个。

不是继续问罪。

不是搬先帝压他。

而是问他想要什么。

这比方才那些罪状更难答。

因为魏忠贤自己最清楚,他想要的从来不止一句忠心。

朱由检没给他多少工夫思量。

“朕替你说。”

“你不想做皇帝。你做不了,也不敢做。”

“可你想要的,是压在皇帝头上的权。朕坐在台上,替你守朱家的名分;你站在台下,替自己攥天下的实权。”

“百官朝拜你,各地给你立生祠,奏疏先过你的手,官员先拜你的门。”

“朝野只知九千岁,不知崇祯帝。”

最后一句落下,偏殿安静了。

魏忠贤趴在地上,半晌没出声。

因为他没法辩。

七年时间,各地生祠一座接一座。

朝中阿谀之辈,说他功比周公,德配伊尹。

那些文官嘴上骂阉党,私下也有人揣着银票、带着帖子,候在魏府门前。

他享受过。

而且享受得太久。

久到他几乎忘了,自己最初只是宫里一个太监。

魏忠贤缓缓松开拳头。

哭腔收了。

眼泪也收了。

他再抬头,脸上的惶恐还在,九千岁那层底子却露了出来。

“陛下既如此认定,老奴百口莫辩。”

他慢慢直起上身,还是跪着,背却挺了些。

“但老奴斗胆禀明陛下。”

“今日的大明朝堂,离不得老奴。”

“辽东后金虎视眈眈,九边军镇欠饷日久,朝中党争更是积了多年。老奴举荐过将领,压过朝臣,也替先帝爷办过不少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事。”

“老奴若骤然退下,依附老奴的人会慌,恨老奴的人会动,等着朝局乱的人,更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他停了停,声音更低。

“陛下初登大宝,根基未稳。”

“若朝堂和宫禁一块出乱子,老奴怕是想替陛下分忧,也来不及。”

朱由检听懂了。

这老东西没说“你走不出偏殿”。

可话已经摆得够明白。

没有我替你压着。

没有我替你兜着。

你这新皇帝,未必坐得稳。

朱由检后背绷紧,掌心也冒了汗。

他脸上没露半分。

心里却骂了一句。

妈的。

这套话放到后世职场,不就是“这个项目离了我,公司就得停摆”?

他上辈子见得多。

真有本事的人会谈条件。

半瓶水才整天拿“离不开我”吓人。

朱由检身子微微前倾,脸沉下来。

“魏忠贤。”

“你在威胁朕?”

“老奴不敢。”

魏忠贤立刻低头,姿态恭敬,话却没退。

“老奴只是陈述事实。”

“老奴是皇家奴才,才替主子扛事。主子要收权,老奴自当听命。”

“可主子也不能一刀砍断所有替自己扛事的人,再指望天下立刻太平。”

这话不全是胡扯。

魏忠贤是条恶犬。

可他能在京城横行七年,不是只凭自己凶,背后还有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直接杀了狗,网却不拆,那些原本靠着狗吃肉的人,只会四散乱咬。

历史上的崇祯,就在这件事上吃过亏。

杀魏忠贤不难。

难的是杀完以后,谁来接厂卫、宫禁、军中和地方留下的窟窿。

朱由检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魏忠贤眼皮动了动。

“朝局不能乱。”

朱由检缓缓开口。

“所以朕今日不杀你,也不立刻把你赶出宫。”

“朕留你。”

魏忠贤心里刚松半分,朱由检接着说道:

“但留你,不是留一个能挟天子的九千岁。”

“是留一把替朕办事的刀。”

魏忠贤瞳孔缩了一下。

朱由检语气平平。

“你说自己是皇家奴才,朕就给你一个当奴才的机会。”

“从今日起,司礼监仍由你暂管,东厂也暂不换人。可凡是牵扯宫禁、厂卫、官员任免、财货大案的文书,都得先呈朕御览。”

“你能替朕办事。”

“不能替朕做主。”

魏忠贤沉默片刻。

“陛下若信不过老奴,老奴愿削减职权,辞退部分党羽,退守司礼监,只做寻常掌印太监。”

“只求陛下留老奴一命,留老奴几分体面。”

这是他头一回真让步。

从把持朝政,到主动说退守司礼监。

他还想保命。

想保住钱。

更想保住魏家那一点香火。

朱由检盯着他,心里飞快过了一遍账。

魏忠贤不怕吵,不怕敲打。

他连一时失势都未必怕。

他真正怕的是失去朱家皇权的遮蔽,怕被钉死在弑君谋逆的耻辱柱上,怕自己挣来的富贵和魏家的前程,一夜全没。

他也怕乱。

魏忠贤靠乱局起家,却不想真让天下大乱。

天下乱了,银子断了,生祠毁了,那些今日跪在他面前的人,明日就会拿他的人头去换新主子的信任。

这不是胆小。

这是一个在权力里泡了七年的人,最明白的一笔账。

朱由检抓住了这根线。

“你交得出手里的印信。”

“可你交得出遍布朝野的关系吗?”

魏忠贤脸上一滞。

“你今日退下,崔呈秀怎么办?田尔耕怎么办?许显纯又怎么办?”

“还有那些借你名头卖官、敛财、欺压地方的人。他们会甘心等着被清算?”

“他们会不会为了保命,先把你推出去,再把宫里搅成一团?”

魏忠贤嘴唇发干。

他控制得住自己。

却未必压得住所有党羽。

那些人忠的从来不是他魏忠贤。

他们忠的是魏忠贤手里的权。

权没了,谁都可能为了活命反咬一口。

朱由检见他不答,才慢慢说道:

“所以,朕给你体面,也给你一条活路。”

“但这条路,得按朕的规矩走。”

魏忠贤垂着眼,嗓子发哑。

“陛下要老奴如何做?”

朱由检一字一句,定下条件。

“第一,你回司礼监后,立刻拟一份名册。”

“内廷、东厂、锦衣卫、京营,还有朝中地方依附你的官员。谁能用,谁贪得最狠,谁手上沾着命案,谁可能生乱,一个不漏写出来。”

“第二,皇城各门守卫、厂卫调令、京中巡防,从明日起,由你我二人一同过目。没有朕的手谕,谁都不许擅自调兵调人。”

“第三,天下生祠停止修建。已经建成的,不急着一夜拆完,先让地方封存。不许再借你的名头征粮敛财,祸害百姓。”

“第四,你这些年收的孝敬、置的田宅、安插的人手,还有见不得光的账册,全交出来。”

朱由检看着他。

“朕不要你今天全吐干净。”

“朕知道你不会,也知道你不敢。”

“朕给你时间。”

“魏家和魏良卿,朕给你留一条活路。你交得越干净,他们便过得越安稳。”

“每交一分,朕留你一分体面。每藏一分,朕记你一分罪。”

“至于杨涟、左光斗等人的旧案,朕暂不翻出来。不是朕忘了,是朕要等你把该交的东西交完,再一笔一笔跟你算。”

魏忠贤的脸一点点褪了血色。

这四条,表面上没立刻夺走他所有权力。

实际却是在他脖子上套绳。

名册一交,党羽就不再只是他的党羽,而是皇帝手里等着处置的棋子。

调令一收,宫禁和厂卫便有了第二个主人。

生祠一停,他那层九千岁的神像就开始塌。

账册和家产一交,他拿来喂党羽、买人心的银子也就没了。

更狠的是,朱由检不立刻清算。

这就是说,魏忠贤得继续活着,继续替皇帝办事,继续亲手把自己七年攒下的根基,一点点交出去。

他不交,皇帝手里有罪证。

他交得慢,皇帝一样有理由治他。

这不是赦免。

这是收编。

魏忠贤胸口那股火翻了上来。

七年九千岁的傲气,被逼得快压不住。

他缓缓撑住地面,直起上身。

仍旧跪着。

却抬眼看向高位上的少年天子。

“陛下这是要拔光老奴所有爪牙。”

“朕只是拿回帝王该有的东西。”

朱由检看着他。

“不是朕要拔你的爪牙。”

“是你的爪牙,已经长到大明皇权身上了。”

魏忠贤呼吸粗了。

“陛下非要逼老奴到这一步?”

他声音发沉,最后一点狠意压不住。

“逼到绝路,朝堂大乱。陛下三思。”

朱由检迎着他的目光,笑得很淡。

“魏忠贤,你也该想清楚。”

“你能让外头的人围住这座偏殿,能让宫门落锁,能让朕今日出不了门。”

“你甚至能逼朕下旨,继续尊你、用你、倚重你。”

“可然后呢?”

朱由检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朕若伤在宫中,天下人第一个想到的是谁?”

“朕若被困在宫中,宗室、勋贵、九边将帅、满朝文武,又会怎么看你?”

“你靠朱家的皇权,做了七年九千岁。可朱家的皇权真出了事,你手下那些人,是会替你拼命,还是会提着你的头,去迎下一位主子?”

魏忠贤瞳孔猛地一缩。

朱由检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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