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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咳嗽过后,墙里再没有动静。
沈照檀也不催。她让青黛替方小川裹上干衣,自己把三枚黑豆一粒粒捡回竹筒,连同那撮灶灰,原样放在西墙前。
“你的东西,还你。”
墙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隔着砖缝,干涩得分不清男女。
“拿了不该拿的,倒会说还。”
沈照檀看向东厢。
对方说的不是黑豆,是她上一次从药柜后暗格取走的顾氏医录。
“医录是我母亲留下的。”
墙中人冷笑了一声:“沈家也这么说。”
这一句便把来人的身份推远了。对方知道顾氏,知道暗格,也知道沈家曾以血缘与名分碰过顾氏遗物;可她并不因为沈照檀自称女儿,便愿意认她。
院外仍有人议论。里正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前,先喝问是谁擅自在门环上加锁,又隔门喊沈照檀可还安好。
沈照檀没有让长风破门,只扬声回了一句:“人在宅内,无人受袭。请里正看住门上锁链,莫让旁人动,待我唤时再请锁匠。”
这句话既让外面知道她没有私移方小川,也把那条锁链留成众人都看得见的东西。方才散播鬼话的人顿时安静了些。
墙内人却道:“带着官差进门,又叫里正守门。顾夫人的女儿,好大的阵仗。”
“官差是送伤者来验宅的,已经走了。锁门的不是我的人,也不是你的。”沈照檀顿了顿,“你若和外面那人是一伙,此刻不会困在墙里咳嗽。”
墙中静了片刻。
长风忽然抬眼。西墙脚下一块半松的砖向内退了半寸,先伸出来的不是手,而是一柄磨得发亮的短镰。
镰尖左右一扫,确认没有人扑近,砖后才缓缓开出一道只容侧身的窄缝。
一名老妇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约莫六十上下,灰发用木簪绾得极紧,身穿洗得看不出原色的褐衣,右腿微跛。脸上抹着灶灰,眼窝深陷,握镰的手却很稳。她腰间挂着一小束细麻绳,梁结、倒柜与竹筒用的线,都从那里来。
青黛下意识挡在沈照檀身前。
老妇没有看她,只盯着沈照檀:“医录呢?”
“在安全处。”
“交出来。”
“不交。”
长风与何逢生同时绷紧了肩背,老妇却像早料到这个回答,只把短镰压低了一寸。
“林氏拿顾家的铺子时,说替沈家管着。沈怀章翻顾夫人旧箱时,也说替亲女儿收着。”她道,“如今你嫁进谢家,带着一群人来开暗格、认梁结,也说东西在安全处。你们这些高门里的人,说法总是好听。”
沈照檀没有用一句“我是她亲生女儿”压她。
上一世沈家拿血缘逼她认命,裴家拿夫妻名分逼她赴死。名分若能证明一个人可信,她也不会死过一次。
“你说得对。”她道,“一句女儿,证明不了什么。医录是我取走的,今日青灯的地址也是我当着盐课司的人说出来的。你怀疑我是应当的。”
老妇眼中第一次有了极轻的变化。
“但我没有撬第二块砖,也没有解梁上的结。”沈照檀继续道,“你若只想守宅,我可以退出去;先把这孩子送医。”
老妇终于看向方小川。
少年靠在青黛肩上,额角已经起了一层细汗。右肩包扎处又透出淡红,唇色白得厉害,手里仍攥着那截断绳。
“他跟你什么关系?”
“昨夜从河里救起的人。”
“不是谢家人?”
“不是。”
“不是你家的人,也值得你把青灯巷亮给官差看?”
“若不亮在明处,他已经被盐课司带走了。”
老妇走近两步。长风没有拔刀,却始终挡在她与方小川之间。她也不强行靠近,只看了看少年脚边的结,又抬头望向正房梁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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