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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哭到脱水,断断续续说了两个小时。核心就几条:
雨桐没有抑郁症,那场崩溃直播之后她们彻夜长谈,雨桐说”骂就骂吧,钱挣够给我妈盖完房,我就退网”。
她们约了这个周末逛街,雨桐要买一双新的直播用的高跟鞋,“链接都发我了”。
出事前一天,雨桐还在闺蜜的语音里笑,说跟新公司谈得很顺,“熬出头了”。
“你们说她自杀,”姑娘最后抬起头,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一个购物车里躺着新鞋的人,一个给她妈选好了瓷砖花色的人——”
“她拿什么自杀?”
陆法医把几份记录并排摆开,看了很久。
上臂的对称抓痕。窗台内沿完好的灰。外沿两道向下的手擦痕。甲缝里的漆。零点八米的落点。
每一条都在说同一句话。
“她不是去死的。”老法医摘下口罩,长长吐了口气,像是把胸口一块石头吐了出来,“她是被架到窗口,推出去的。推出去那一下,她还抓住了窗沿,挂住了,人就停住了,往外的劲全卸干净了。”
“所以她才掉得离楼那么近。”。”
“抓了多久?”
温则鸣看着解剖台上那双缠着断甲的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灰尘上那两道擦痕的长度,他量过。十一厘米。
一个九十斤的姑娘,两只手指尖,在五十五米的高空,抓住一条两厘米宽的窗沿。她坚持的那几秒钟里,屋里那个人就站在窗内,看着她。
然后她的手,滑过了那十一厘米。
检验记录写到这一段,温则鸣停了笔。
十一厘米是什么概念。他伸出自己的手,在桌沿上比了一下。
从指尖,到手掌根,差不多就是十一厘米。
也就是说,她坠下去之前,曾经用尽全力,把半只手掌都扒上了窗沿。然后一寸,一寸,一寸地,滑了下去。
一个从小到大连吵架都不会的姑娘,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钟,爆发出的求生意志,全部刻在了那层薄薄的灰尘上。
而这层灰尘,差一点,就随着”自杀”两个字,被一块抹布擦掉了。
“报告我来签。”陆法医忽然说。
温则鸣一愣:“陆老师,这——”
“死因和方式的意见,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复核过,我签,是给你压秤。”老法医把笔拿起来,笔尖悬在纸上,抬眼看他,“小温,接下来那半个案子,比这半个难。”
“屋门挂着链子,屋里没有人。”
“你得把那个’没有人’的人,找出来。”
出解剖室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陆法医在更衣室里换衣服,慢吞吞地系着扣子,忽然说:“小温,我托你个事。”
“您说。”
“回头见着老周,替我带句话。”老法医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子,“就说,姓陆的说的——他这个徒弟收得好,收得值。”
“我跟老周较了半辈子劲,验尸的本事,我俩五五开。”
“带徒弟这一项,”陆法医拉开门,扔下最后半句,“我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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