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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老太太的声音带着点颤音。
喜悦的情绪顺着电波传过来,震得手机听筒嗡嗡作响。
陆京宴没说话。
他静静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嘈杂背景音。有锅铲敲击铁锅的当当声,还有亲戚们乱哄哄的笑闹声。
「知道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嗓音放缓,透着股难得的温和。
「在路上了。马上到家。」
挂断电话。屏幕暗了下去。
陆京宴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他转过头,看向驾驶座。
「铁柱,靠边停车。」
越野车轮胎摩擦着柏油路,发出粗糙的沙沙声。车子稳稳停在路边的划线车位里。
「所长,不回局里了?」赵铁柱踩着刹车,回头问了一句。
「今天不去了。」
陆京宴推开车门。初秋的干风顺着领口灌进来。
「你回指挥中心盯着。我请个假。」
他关上车门。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警服。
这身皮穿了太久。上面沾着菜市场的鱼腥味,还有建筑工地的水泥灰。
他没打算穿着这身衣服去见老太太。
路边正好有家连锁服装店。透明的玻璃橱窗里挂着几套普通的男装。
陆京宴迈步走进去。
不到十分钟,他提着个纸袋走出来。
警服被整整齐齐地叠在袋子里。他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套头毛衣,底下是一条宽松的黑色休闲裤。
没带领带。领口那一圈布料软绵绵地贴着脖子。
常年紧绷的肩背肌肉,被柔软的毛线包裹着。整个人那股冷硬的压迫感,瞬间散了一大半。
看着就像个刚下班的普通公司职员。
苏晓晓背着帆布包,站在路口的树荫底下等他。
她低着头,脚尖不安地踢着地上的落叶。枯叶碎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着换了便装的陆京宴,她愣了半秒。眼睛眨了两下。
「这……这么穿,感觉你脾气都变好了。」她小声嘟囔。
陆京宴走过去,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男人的掌心宽大,带着点温热的乾燥。指腹的粗茧蹭过她的手背。
「走吧。打个车。」
他伸手拦下了一辆亮着空车牌的黄色计程车。
两人坐在后排。车厢里飘着股劣质车载香水的柠檬味。
车子越往老城区开,路越窄。
苏晓晓的手心开始往外冒汗。湿黏黏的。
她挣了一下,没挣脱。反被陆京宴扣得更紧了。
「那个……」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飘。
「我刚才是不是该去买点脑白金或者水果啥的?空着手去,你妈会不会觉得我这人不懂事啊?」
她越想越慌,另外一只手死死揪着帆布包的带子。
「要不师傅你前面路口停一下,我去买两箱牛奶……」
「不用。」
陆京宴打断她的话。视线看着窗外飞退的街景。
「家里不缺纯牛奶。你的身份信息,上个月我就通过局里的内网报备给他们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张憋得通红的脸。
「我妈不查购物小票。你人到了,就是最合法的证明。」
苏晓晓翻了个白眼。
紧张的情绪被他这句乾巴巴的普法腔调给冲散了不少。
「谁家见家长讲合法证明啊。你这脑子真是被法典焊死了。」
计程车在一条老巷子口停下。
陆京宴付了钱。推开车门。
巷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些杂草。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一阵喧闹的人声。
一座有些年头的四合院门前。两棵老槐树的树枝上,挂着四个大红灯笼。
红色的纸穗子在风里晃荡。
院墙里头,飘出一股浓郁的红烧排骨味,混着八角和桂皮的香气。
陆京宴走到那扇黑漆斑驳的木门前。
伸手推开。
「吱呀——」
门轴转动。院子里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撞进视线。
太热闹了。
院子正中间摆着两张大圆桌。几个姑姑婶婶正围着桌子磕瓜子。
瓜子皮吐了一地。
两个五六岁的小孩拿着玩具枪,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跑得满头大汗。
「哎哟!小宴回来啦!」
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姑眼尖。手里的一把葵花籽啪嗒掉在桌上。
这一嗓子,把满院子的人全喊停了。
厨房的塑料门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个中年妇女急匆匆地走出来。
她腰上系着条碎花围裙。围裙上还沾着点面粉和酱油渍。
那是陆京宴的母亲。
老太太跑得有点急。脚下的软底布鞋在砖地上蹭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没管什么最高指挥的头衔。也没管儿子在外面有多大的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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