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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彦拿着那卷备份图纸走出了老宅的院门。
脚步声远去。
唐清书靠在断墙上。
左手死死按住右手的虎口。
血水很快洇透了粗布袖口。
她没动。
识海深处的裂纹正在往外渗着刺痛。
伴随着一阵高过一阵的耳鸣。
胃里那个昨天下午咽下去的干瘪红薯,这会儿泛起一阵酸水,烧得食道发紧。
她咽了口唾沫,把那股酸水压下去。
宋余淮站在两步外。
他手里那根桑木扁担被攥得咔咔作响。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指缝里渗出的血。
“走吧。”唐清书开口。
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起伏。
她站直身子,把怀里那个暗红色铁盒和铜锁往深处揣了揣。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老宅。
路上的风比正午时大了很多。
空气里的石灰粉尘混着湿土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
左脚鞋底沾了一块黄泥,走起路来有些硌脚。
走了约莫两刻钟。
大队部岔路口的老槐树出现在视野里。
日头偏西。
斜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树冠,枯枝摩擦,发出的声音如同老人磨牙。
不远处停着一辆偏三轮。
车斗上盖着破旧的雨布。
民兵回大队部拿移交公文去了,车子暂时停在树荫底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尾气油烟味。
混杂着老槐树的苦涩气味。
宋余淮停在树下。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
那是一张紧急电报。
边缘毛糙。
他指间捏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白。
纸张在风中抖动。
摩擦声传进唐清书的耳朵里。
因为持续性的耳鸣,那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像砂纸磨在鼓膜上。
唐清书把右手往棉袄袖口里缩了缩。
虎口的肌肉拉伤严重,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她只能用左手扶住老槐树粗糙的树皮。
树皮的纹理硌着掌心。
借着这点支撑,她强行稳住身体阵发的眩晕。
左手拇指的指甲,狠狠掐进右手虎口的伤口边缘。
剧痛让她保持清醒。
这具身体对赵家家徽残留的恐惧,还在试图夺取控制权。
她必须用痛觉把它压下去。
远处公社方向,传来隐约的汽笛声。
顺风车快到了。
宋余淮上前一步。
他神色凝重,压低了声音。
风太大,加上耳鸣,唐清书听不清他的全部声音。
她微微侧头。
目光盯着宋余淮的嘴唇。
通过辨认口型,她捕捉到了几个词。
“机器”。
“南边”。
“命脉”。
还有电报纸上露出的半行字,一个沿海贸易港口的名字。
唐清书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书里写过,这个时间节点,宋余淮应该在后山打猎。
但现在,他提前卷入了南方的机械贸易。
剧情彻底偏航了。
那种失去预知优势的失控感,在心底蔓延。
宋余淮隐瞒了订单的利润。
他只想尽快拿到钱,在县城买套房子,把她带离这个破村子。
他不想再让她面对赵卫国这种无赖。
他抬起脚,暴躁地踢飞了路边的一截枯枝。
枯枝砸在土墙上,断成两截。
唐清书点了点头。
表示听清了。
“注意南边的天气。”她语气冷淡,听不出情绪,“保重。”
没有多余的嘱咐。
她不需要剧情的保护伞。
他去赚钱,她守着老宅,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宋余淮盯着她。
那种眼神,带着一种病态的护食感。
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
想要去抓她的手腕。
唐清书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向后撤了半步。
那是对肢体接触的生理性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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