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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暗桩切入,赌徒的最后一张牌(第1/2页)
车子开了大约五分钟,毛人凤忽然鼻子动了动。
“六哥身上什么味儿?”他转过半个头,笑眯眯地看着后座,“闻着像是药酒。”
郑耀先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一点没变。
“刚才在庙会上看两个卖膏药的打架,挤得太近,人家的药酒摊子给撞翻了,溅了我一袖子。”他抬起胳膊闻了闻,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回去得换件长衫了。”
“庙会上还有打架的?”毛人凤笑了一声,“南京的庙会比上海的野啊。”
“可不是嘛。”郑耀先顺势把话题一拐,“不过说起打架,今天白天那场才叫精彩。高占龙那张脸,绿得跟秦淮河里的水藻似的。他手底下那个刘端柏,上手铐的时候腿都软了,嘴里还喊高专员的名字,你说好不好笑?”
毛人凤没接茬。
郑耀先继续往下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市井劲儿:“我听鸡鹅巷的弟兄说,高占龙被宪兵堵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整张脸都是僵的,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他那个驻地从搬进去到现在,还是头一回被外单位强行搜查。”
“六哥对调查科的事情了解得可真清楚。”毛人凤终于开了口,语气轻飘飘的,“以后如果处座让六哥负责联络对接的事儿,那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话听着像恭维,但底下藏着一根针。
郑耀先笑了一声,没有接。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毛人凤轻轻叹了一口气:“六哥的记性真好。什么事情过了眼就不忘。”
话说完,他就不再开口了。
车子在住处门口停下来,郑耀先推门下了车。
“毛副主任,今天多谢了。”
“六哥客气。”毛人凤从车窗里探出半张脸,“南京不比上海,小心点。好好睡一觉,明天见。”
车子开走了。
郑耀先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福特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过了大约十秒钟才转身进了门。
沈越在一楼守着,看见六哥回来,赶紧迎了上来。
“六哥,没事吧?”
“没事。”郑耀先上了楼,进了房间,把门反锁上。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分钟,把毛人凤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药酒味。
他闻出来了,
但他没有追问。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记在了心里留着以后用?
郑耀先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现在最紧要的事情不是毛人凤,是张有根。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旧短褂和一条灰扑扑的布裤子,换上,又把头发打散弄乱,在脸上抹了一层薄薄的锅灰。
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码头上搬麻袋的苦力。
他从窗户翻了出去。
住处后面是一条死巷,巷口对着一堵破墙,翻过去就是另一条街。郑耀先翻墙像猫一样无声无息,落地之后连头都不回,低着脑袋往北走。
下关在南京城的西北角,靠着长江码头,是南京最乱的地方。码头工人、黄包车夫、逃兵、瘪三和娼妓混杂在一起,巡警都不太愿意往那边转。白天还有几分体面,一到了半夜,整条街上到处是打群架的,弄堂里飘出来的全是烟土的味道。
郑耀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穿过三条臭水沟和一片棚户区。半路上碰到了两个喝醉酒的码头工人趴在路边吐。他绕着走了过去,鞋底踩在发黑的烂菜叶上,发出嗒嗒的闷响。
破庙的位置他白天就派沈越打听过了。沈越不知道六哥要干什么,只以为是走私线索的例行排查。他摸来的地址写在一张纸条上:下关码头江堤路,关帝庙右首第三间民房,地下有场子。
找到了。入口是一扇半腐烂的木板门,推开之后是一条往下走的陡峭石阶。石阶上滑腻腻的,像是被无数只脚踩出了一层油。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劣质烟草和霉味,灯光昏得像用沙子糊了一层。
赌场不大,三张牌桌围了二十来号人,全都是下关码头上讨生活的泥腿子。骰子碰碗的声音、骂人的声音和铜板撞在一起的声音搅成了一团浆糊。角落里还有两个人在掰手腕,赌的是一碗阳春面。
郑耀先靠在角落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
第二张桌子。
第二张桌子上坐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瘦子。此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军便服,领口的扣子掉了两颗,袖口磨得发白。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面色蜡黄,手指上夹着一截烟屁股,烟灰已经烧到了指甲盖上也不知道。
他面前的铜板已经快输光了。
张有根。
郑耀先没有急着上去。他在角落里又看了大约二十分钟,把张有根的赌法、脾气和周围几个人的关系全摸清楚了。
张有根赌得很烂,手气更烂。他每次下注都犹犹豫豫,赢了不敢加码,输了却拼命追,是赌桌上典型的待宰肥羊。围在他旁边的两个大汉明显是赌场的托,左右夹击把他的铜板一点点往歪处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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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十分钟,张有根的最后一块银元也输掉了。
他瘫在凳子上,抖着嘴唇看着空荡荡的桌面。
其中一个大汉拍了拍他的肩膀:“张班长,上个月借你的那三块大洋,连本带利一共七块五,今天该结了吧?”
张有根的脸白了。
“再……再宽限两天,下个月发了饷,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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