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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钢弹能打进去,但不够深。需要更重的东西。”我按住对讲机,“肖春龙,你从北墙东段绕出去,攻击它左侧那条手臂的关节。它的手臂砸地之后有一个蓄力停顿——就在那个停顿期。”
“收到。张海燕,跟我走侧翼。”肖春龙从北墙下提起消防斧,斧刃上被探照灯照得反光。张海燕跟上,经过我身边时塞给我一小包纱布裹着的东西——卤牛肉。是她卤的最后一块。
“吃。”她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肖春龙消失在北墙侧门外。
我把卤牛肉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咸香在嘴里化开。然后我跳下北墙,往肖春龙和张海燕的方向追过去。大个儿的手臂正在砸向肖春龙——消防斧横挡上去,整个斧面被砸得弯曲,肖春龙的双脚在硬地面上往后滑了一米多,鞋底磨出一股焦臭味。三阶力量型觉醒者的全力格挡,只勉强撑住了一条手臂的钝击。张海燕趁那条手臂砸地蓄力的瞬间冲上去,标枪扎进手臂表面裂纹最深处,黑色的液体喷溅出来。液体落在碎石地上,地面被腐蚀得发出嘶嘶声。许锡峰在对讲机里大声警示那液体会导电,会酸蚀皮肤,千万别碰。张海燕后跳,液滴溅到她鞋面上,鞋面瞬间烧出几个小洞。
肖春龙从手臂下冲出来,消防斧已经脱手,他赤手空拳地站在荒地中央面对那条重新抬起的手臂。他攥紧拳头,暗红色手臂上肌肉暴突,用拳头硬砸向手臂关节。关节表面裂纹扩大——但大个儿从裂缝里发出了第二声低频咆哮,不是痛苦,是蓄力。
“它在蓄力!”许锡峰喊,“电场强度急剧上升!它要放电——荒地中央,肖春龙快退!”
话音未落,大个儿整个身体表面的裂纹同时迸发出刺眼的灰黄色强光。紧接着一圈环形的电弧从它身体中心向外猛烈扩散,以肉眼几乎跟不上的速度横扫整个荒地。肖春龙被冲击波和电弧击中,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撞在面粉厂断墙上。断墙在他身后碎裂,砖块砸落将他埋在废墟粉尘中。张海燕靠得略远,但仍被电弧边缘扫到,整个人侧飞出去摔在碎石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发抖,脸上被碎石划出好几道细口。
“肖春龙!”我冲过去把他从碎砖堆里刨出来。他嘴唇发白,暗红色的手臂上金色纹路忽明忽暗,呼吸浅而急促。但听到我声音后,他用尽全力攥了攥拳,挤出两个字:“斧头。”他的消防斧躺在荒地中央被电弧烧得焦黑,斧柄炭化,斧刃上的豁口熔成了钝圆。已经没法用了。
郑海芳的声音从北墙传来,指挥刘惠珍和谢佳恒把伤员往器材室转移。她让我先顶住正面,不要硬拼,找弱点——大个儿放电之后身体表面的裂纹变暗了,电场强度在下降。放电对它自己也是一种消耗。许锡峰紧接着确认了这一点:大个儿的电场强度在放电后大幅下降,现在表皮电场只有之前的一小半,直接触碰应该不会致命。
“直接触碰。”我把矛头铁管换到右手。左臂上的银色荧光在灰黄色雾气中格外显眼。我迎着大个儿那条正在重新蓄力的手臂走上去。它砸下来,我往右错开半步——郑海芳教的反冲锋步法,不后退,往侧面闪,闪开的同时左臂格挡手臂内侧。矛头在侧闪的瞬间捅进那条手臂关节处的裂纹。矛尖穿透硬壳的瞬间,黑色的导电液体喷溅而出,溅在我左臂银色皮肤上,嘶嘶作响,但不疼。何秀娟说过,防御型觉醒者的皮肤对化学腐蚀有天然的阻抗,银皮肤的角质层比普通皮肤密实得多。
大个儿的那条手臂剧烈地痉挛了一下——这是它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回避反应。它想把手臂抽回去。但矛尖卡在裂纹边缘的硬壳里拔不出来。我用左脚踩住它的手臂,借力拔出矛尖。裂纹扩大,透出的光从灰黄变成了暗红。
许锡峰惊呼它体内的电场频率全乱了——从每分钟十几次变成了没有规律的混乱尖峰,好像在短路。紧接着一直蠕动的裂缝突然猛地合拢,不再呼吸,整张裂缝紧紧闭上,好像人类用力闭紧嘴巴来憋气。它要再次蓄力放电。
“趁现在!”我对着对讲机喊。
傅小杨的碎钢弹在裂缝合拢的瞬间打进它上方的细小裂纹里——不是裂缝内部,是裂纹边缘的敏感位置。裂纹被强行撑开一个小口子,透出的暗红色光闪得像警报灯。刘惠珍从南墙方向绕回来,把一颗从矿道废弃设备上拆下来的生锈钢珠全力扔进那条被撑开的裂纹里。钢珠进入之后没有穿透的声音,而是一连串在硬壳内部来回弹跳的密集撞击声。
大个儿的合拢防御被破了。它身体表面的裂纹开始无法控制地扩大,透出的光芒从暗红变成惨白,电场频率彻底乱成一片。它两条手臂同时在地上乱砸,地面被砸出几十条裂痕,但它已经不是在进攻——它的动作没有了刚才那种有目的的节奏,变成了随机的、失控的胡乱挥舞。
“它要塌。退后!”许锡峰拉响了最后的警报。
大个儿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塌陷——不是爆炸,是坍塌。裂纹从体表蔓延到躯干核心,每一条新裂纹都在渗出灰黄色的浓稠液体,液体接触到空气后迅速凝固成暗褐色的硬块。两条手臂最先崩溃——从关节处断裂,砸在地上碎成好几段,碎片散落在荒地上,金属和有机物的混合组织在晨光中慢慢失去光泽,变成灰白色的粉末。躯干像一座被掏空了承重墙的高压电塔,从中轴线开始往内陷,所有的裂纹同时扩散、交错、崩解。
最后一瞬间,它那条始终在蠕动的裂缝忽然张开——不是要咆哮,而是从裂缝深处涌出一股极粗的灰黄色光柱,直直地打向天空。光柱冲上百米高空后散开,在苍山顶上的云层里晕开一圈淡黄色的涟漪。然后光柱熄灭,躯干彻底塌陷成一堆碎石和金属碎片的混合废墟,粉尘扬起,被晨风吹散在荒地上空。
北墙外彻底安静了。灰黄色的雾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薄,最后只剩下地面上残留的一层暗黄色粉尘,被晨光一照,像洒了一地过期的硫磺粉。许锡峰说,大个儿不是死了,是能量耗尽了——它的生物电场全部瓦解,支撑它活动的电力来源已经归零,那堆废墟不会再站起来。
北墙上下,没有人欢呼。不是不高兴,是太累了。傅少坤靠在沙袋上,胸带已经被汗水浸透,手里的铁棒滑落在地上发出闷响。刘惠珍蹲在墙根下大口喘气,头发散下来沾在额头上,短矛横在膝盖上,矛杆上全是被电弧烧出的焦痕。张海燕的鞋底被腐蚀出好几个洞,脚趾头从破洞里露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说了一句让附近所有人都笑了的话。
“这双鞋是上星期才从宿舍翻出来的。”
傅小杨从高台上爬下来,手上的碎钢弹只剩最后一颗。他把那颗碎钢弹放回弹珠袋最深的夹层里,在本子上写下今天瞭望日志的最后一行字:“打完大个儿,还剩一颗碎钢弹。下次省着点用。”郑海芳的钢管杵在地上,短发被汗水和灰尘糊在脸颊上,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钢管靠在北墙边,走到肖春龙躺着的担架旁,低头看了看他。肖春龙睁开眼睛,嘴唇还在发白,但嘴角动了动。
“斧头没了。”他说。
“再找一把。”郑海芳说。
“体校仓库里有。”魏永强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他蹲在肖春龙头侧,递过去半壶水,“标枪、铁饼、链球——体校的投掷器械比二高中多得多。等你好起来,我们去体校。链球比消防斧重。”
肖春龙闭上眼睛,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但那个沉默是一个承诺。
何秀娟在器材室里给肖春龙做了全身检查。三阶力量型觉醒者的身体强度远超常人,被冲击波抛飞撞碎砖墙的伤害在普通人身上可能是多发性骨折加内脏挫伤,但肖春龙的骨骼完整,内脏没有出血,只是体表多处擦伤和轻度脑震荡。何秀娟用骨诊法确认了他的生命体征平稳——不需手术。她把最后一行体征数据记录在医疗日志上,放下笔,摘掉手套,看向窗外。食堂外面,北墙外的废墟在晨光中安静地冒着最后几缕白烟。左手臂上被大个儿体液溅过的地方仍然完好,银色皮肤连一道凹痕都没留下。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冷库门上的记录板写着:大个儿讨伐战伤员收治完毕,主刀状态正常,未启动接替序列。
中午,食堂的烟囱重新冒起了炊烟。老李把昨天没用完的洋芋和最后一小块腊肉切成丁,和米饭一起焖在大铁锅里,锅盖一掀香气冲得整个二楼都是。张海燕换了双从宿舍物资里翻出来的新鞋,在灶台前给每个人分饭。她给肖春龙碗里加了一勺额外的猪油渣,说三阶力量型消耗大,得补。肖春龙靠在墙上,头上缠着一小圈绷带,接过碗的时候低头看了看碗里堆成小山的猪油渣,说等她脚上的泡好了他再帮女生宿舍搬物资。
陈晓明在物资清单本上写了一行字:“讨伐大个儿一具。消耗碎钢弹四颗,生锈钢珠一颗,消防斧一把,卤牛肉一块,鞋一双。阵亡零。”写完停顿片刻,又加了四个字——“巨人零。”
下午,谢海活在器材室角落里修好了被电弧烧焦的配电箱。他把焦黑的接线端子用锉刀打磨干净,重新接上从矿道拆回来的废旧电缆。电路恢复照明后,二楼活动室灯泡闪了闪重新亮起,昏黄的灯光照在白板上。白板上唐玲的远征路线图还在,图钉钉过的小孔密布在“远征完成”四个字周围。她在白板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方框,里面写了一行字:“大个儿讨伐战完成。”她放下马克笔转过身,对着围坐在乒乓球桌旁的委员会成员和防务部骨干说道:
“各位。我们还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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