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白衣天子 > 第四百二十四章 母子

第四百二十四章 母子(1 / 2)

[笔趣阁]:bqge. cc 一秒记住!

皇城深处,后宫西暖阁。

大乾的小皇帝已经换下了那身沉重繁复的朝服,摘掉了冕旒,只穿着一件团龙常服,规规矩矩地坐在临窗的软榻上,两只小脚悬在榻沿下,安安静静地捧着一盏刚送来的热杏仁酪。

暖阁里的宫女和太监都已经被屏退到了门外廊下。

屋子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太后同样卸去了头上沉甸甸的凤冠,只挽着一个端庄的乌云高髻,插着两支赤金凤钗。

刚才在太极殿上崩断珠帘、拂袖而去时的那股怒意,此刻在她那张美丽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多少端倪了。

毕竟是书香世家出身、又在深宫中母仪天下整整六年的太后,哪怕心底的怒火与惊疑早已翻江倒海,但在面对这个名义上注定会执掌大乾江山的九五之尊时,她依然端足了属于皇太后的体面与涵养。

在皇家,规矩从来不是虚设的摆设。

哪怕她手里攥着批红玉玺,哪怕外头的曹化正在奉她的命锁拿当朝尚书,可只要她还顶着“皇太后”这三个字,她的权力归根结底就还是从眼前这个孩子身上借来的,在没有彻底撕破脸之前,母慈子孝的戏码,就是维系这座深宫运转最不能丢的脸面。

她端起茶盏,用盏盖轻轻撇去浮沫,没有急着喝,只是抬起眼帘,看着对面低头小口喝着杏仁酪的儿子,声音温和得像是在闲话家常:

“今日天冷了,那些老臣又吵得没个规矩...皇儿往日里难得见这等阵仗,方才在殿上,心里可曾吓着?”

小皇帝闻言,停下喝酪的动作,抬起那张白净精致的小脸,恭恭敬敬地答道:

“回母后,儿臣倒是不曾吓着,只是瞧见底下那些大臣胡子都白了,还争得面红耳赤,连母后都被气着了,儿臣坐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的声音清脆稚嫩,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太后看着他这副乖巧模样,眼神微微闪动:

“皇儿有这份心疼哀家的孝心,哀家这六年里日夜对着那些奏折熬神,倒也算没白费功夫。”

“只是哀家方才回来这一路上,心里头一直在好奇一桩事,皇儿平日里在御书房、御花园读书,太傅教的不过是《论语》、《孟子》和前朝的史书,那些行军打仗、各州郡的地理邸报,尚书房向来是不曾往御案上摆的。”

“怎的今日在太极殿上,皇儿突然就想起问常晟和蜀地的事了?还有什么太祖规矩开大经筵、让两位相公把折子分几本送到御书房来...皇儿跟哀家说句实话,这些枯燥乏味的东西,平日里在御书房,是谁跟皇帝念叨的?”

要是换做寻常十一岁的孩童,面对母亲这般盘问,多少总会露出几分慌张或是眼神躲闪。

可小皇帝却只是眨了眨眼睛,纯真回应道:

“回母后,御书房里没人跟儿臣念叨朝堂上的事呀。”

太后眉梢微挑:“没人念叨?若无人提起,皇儿深居宫中,如何知道天下大势,又如何想起来索要邸报的?”

“是上个月太傅给儿臣讲史的时候,儿臣看着墙上挂的舆图,随口问了太傅两句蜀道险要。”

小皇帝条理清晰地回答道:“太傅当时叹了口气,说如今蜀道怕是也不太平了,儿臣听了心里好奇,下了学去廊下透风,又隐约听见外头扫地的小太监议论南边在打仗,这才回屋让人去找一份蜀地的邸报来瞧瞧,只是又说母后有旨,不许儿臣看这些闲杂东西,免得乱了读书的心思,儿臣便也没再要了。”

说到这里,小皇帝微微垂下眼睫,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低落:

“至于常将军...儿臣只是觉得好好的一个人,怎的说没就没了,再加上今日在殿上,儿臣冷不丁听见相公说蜀王叔也没了,底下的大人们又吵着说什么十岁开经筵...”

“儿臣每次去给母后请安,总看见母后揉着额角,很是疲惫,有时候到了三更天慈宁宫的灯还点着,儿臣心里便想,既然这天下将来总是要交到儿臣手里的,太祖爷爷又定下过这些规矩,那儿臣早些跟着相公和太傅学一学,替母后分担两本,母后不就能早些安歇了么?”

太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目光幽幽:

“皇儿以为,看这些折子,就跟摆弄你那些玩物一般简单有趣么?皇儿可知道,方才在太极殿上,温言和严淞那些人口口声声请哀家撤帘、请陛下亲政,他们心里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

小皇帝抬起头,眼神干净澄澈,带着几分少年人初涉世事的认真:

“儿臣知道自己年纪小,比不得母后老成谋国,至于大臣们心里想什么,儿臣也猜不透,但太傅讲《通鉴》的时候说过,君为元首,臣为股肱,儿臣既是父皇留下的独子,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母后身后。”

“若是儿臣到了十六,连一本奏折都看不懂、连各州疆域在哪儿都分不清,将来去了太庙给父皇和列祖列宗上香,父皇在天之灵瞧见儿臣这般愚钝无能,岂不是要怪母后不曾教导儿臣么?母后...莫非儿臣这般想,也是做错了?”

暖阁内安静下来。

太后安静地坐着,用那双冷冽的凤眸,一寸一寸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地敛了干净。

如果换做外朝那些大臣听到这番话,定然会抚须赞叹一声天子早慧仁孝、绵里藏针。

可落在这位执掌了大乾权柄六年的年轻太后耳中,却只告诉了她一件事。

--他学会骗她了。

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不再跟她这个母亲一条心,而是学会了戴上面具,跟外头的人合起伙来算计她这个母后了!

无论是太傅讲史时的随口一叹、廊下扫地太监的碎语,还是出于孝心怕将来去太庙没法向先帝交代的初衷--这孩子把每一处可能追查下去的线索,全都轻飘飘地推到了虚处,自始至终没有漏出一个具体的名字!

甚至到了最后,他还把太庙里的先帝搬了出来,反过来不轻不重地将了她这个当母后的一军!

这六年来,她一直以为这个被她圈在御书房里的儿子,不过是个贪玩厌学、离了她这个母亲就寸步难行的稚嫩孩童。

直到此刻,在这百官图穷匕见向她发难的今日,她才陡然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头被她关在笼子里喂养的幼龙,已经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磨尖了爪牙!他不仅学会了在她面前不动声色地装糊涂,更学会了把孝道、先帝和太祖祖制摆在身前,把那个在暗中替他打开窗户、引诱他窥探皇权的人,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更让太后感到心悸的是,这孩子好像已经嗅到了他自己在这盘棋局里的真正分量。

在天家,从来就没有什么纯粹的母子温情。

从六年前先帝驾崩、她抱着太子坐到珠帘后面的那一刻起,她和这个亲生儿子之间,就已经注定是一场此消彼长的博弈。

太后的权柄,本质上是从幼主身上截流下来的皇权,幼主每长大一岁、每多懂一分朝政,她手里的权柄就必然会消退一分。

若是四海升平的年月,她或许还能装出一副慈母姿态,慢慢筹谋着给自己和那些追随她的人铺好后路。

可偏偏现在天塌了!

这六年里,她不信任文官,所以重用内厂,提拔兄长,用阉党后党将外廷的文官压得喘不过气来。

如今巴蜀陷于顾怀之手,东南大军一朝覆没,半壁江山断绝!这么大一口丧师失地的黑锅砸下来,一旦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松开攥着玉玺的手,让那群早就恨透了后党的外朝大臣接管朝局,迎接她和整个后党阉党的会是什么?

绝不会是什么颐养天年的太后尊荣,而是外朝文官集团为了平息天下民怨、为了筹措军饷而挥起的屠刀!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彻底压制外廷那群不听话的大臣,将皇权和兵权继续抓死在手里之前,龙椅上坐着的必须是一个听话的孩子,绝不能是一个有主见、想和外朝里应外合的天子!

太后看着儿子那双平静清澈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皇儿当然没做错。”

太后缓缓起身,走到软榻前,轻轻揉着小皇帝的脑袋,声音却淡漠得再无半点母子温情:

“皇儿是真的长大了...哀家这个做母后的,心里甚是欣慰。”

小皇帝垂下头,低声道:“儿臣不敢欺瞒母后,儿臣说的句句属实。”

“属不属实,也不劳皇帝操心了。”

太后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道小小身影,语气平静:

“皇儿今日在殿上吹了冷风,染了风寒,如今神思倦怠,需要静养。从今日起,太傅的课暂且停一停,外头的闲杂奏折更不必看了。这时节风大,暖阁门窗轻易也不必开了,皇儿就在屋里安心歇着吧。至于御书房那边...既然底下的人连怎么伺候主子都忘了,哀家自会替皇儿重新换一批懂规矩、不会乱嚼舌根的人过来。”

说完,太后没有再多看小皇帝一眼,织金凤袍轻轻摇曳,迈步出了暖阁。

大门从外头合拢,小皇帝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方才脸上那副乖巧纯真的表情一点一点褪去。

他从软榻上滑下来,迈着小步子走到窗前,透过缝隙看着外头走廊上按刀而立的内廷禁卫,那张小脸上只剩下一片孤寂与紧绷。

魏伴伴给他讲过那个故事--被老妖婆锁在九十九道铁锁高塔里的小王子,要想不被永远变成哑巴木偶,就必须在老妖婆发现之前,往高塔外面扔出第一颗石子,让高塔外面的将军们看到他还活着。

今天在太极殿上,他已经把那颗石子扔出去了。

他看得很清楚,当他说出那两句话的时候,丹陛下头的那些大臣们,眼睛全都亮了。

只是...

“魏伴伴...”小皇帝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嘴唇动了动,“你可千万别死在宫里啊...”

而在西暖阁外的回廊间,太后停下脚步,对着躬身候在廊下的内缉事厂宦官淡淡吩咐道:

“带人去把御书房和尚书房围起来,里头伺候的掌事宫女、伴读宦官、洒扫太监,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锁进慎刑司。陛下既然舍不得说,那就着你们替陛下问--给哀家查清楚,这半年是谁成天在陛下耳边说些风言风语,让陛下生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太后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森然杀意:

“另外,传哀家懿旨,命承恩公即刻入值西华门与玄武门,宫城各门自此刻起许进不许出,内廷一应杂役尽数封禁!半个时辰之内,哀家要看见那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的名字!”

“遵旨!”

......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内廷慎刑司的院落里,便传出了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而在宫城另一头的夹道里,内廷新贵魏佞忠魏公公正贴在墙根,浑身发抖,冷汗顺着涂了脂粉的额角直往下淌。

由于他眼下的品级和资历还没够上进太极殿随朝站班的门槛,太极殿上早朝的时候,他当然没法跟着去。

而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穿着一身大红蟒袍,去了一趟司礼监后院的病坊,探望躺在病榻上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的干爹--司礼监掌印太监刘安。

说是探望其实也牵强,只是去看一眼死没死罢了。

但就在离开司礼监的时候,他便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太监宫女们人心惶惶地跑来跑去,内厂的几个档头耀武扬威地进了司礼监见人就抓,也还好他留了个心眼从侧门绕了出来,他还在琢磨又他娘的出了什么祸事,该不会波及自己吧,一念至此就打算去待在万岁爷身边安全些。

可还没走到御书房呢,夹巷墙根底下那个常年用来排雨水落叶的石砌狗洞里,突然探出了一个满头肮脏枯草的小脑袋。

那是平日里得过魏佞忠好处,在尚书房后院负责倒夜香和刷恭桶的小顺子。

小顺子趁着内厂番子封锁正门的空档,拼了命从后墙狗洞里钻了出来,一抬头看见墙根底下魏佞忠,就像是见了救命菩萨一样,连滚带爬地扑过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不好了魏公公!天塌了!刚才早朝上万岁爷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起了南边的败仗,还要让相公把折子送到御书房教他看!太后娘娘发了怒,把万岁爷锁进了暖阁,曹提督带着内厂的人在承天门外把兵部王尚书和贺总宪全拿下了!”

“现在上百个番子把御书房和尚书房围死了,把宋姑姑和小禄子他们三十多个人全按在院子里剥皮上夹棍呢!要查是谁成天在万岁爷耳朵边上说太后娘娘的坏话,小禄子刚才已经被刷掉了半边肉,昏过去两回了...魏公公,您快救救小的,快给小的指条活路吧!”

ℬ  𝐐  Ge .  ℂ  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让你当炉做鼎,你炼阴阳证大道? Moba:这个AD会作死,还会打狗 我脸盲,相公换了三个都没发现 渣A“改良”后[GB快穿] 恶毒女配心死后,全员火葬场 误诊影帝肾虚后,小反派被迫负责 重生50:让你搞军工,你成世界第一? 秦二爷,你家小先生又发癫了 我的对象不是人!? 和离当天抢回府,摄政王他谋妻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