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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县委直接下工地,这叫“突然袭击”,是对地方一把手不信任的表现。
“林处长,周炳润书记和孙县长那边,可能已经在县委等候了。您看要不要……”林振国试探着提醒了一句。
“林书记,汇报材料在哪儿都能看,听人念稿子,听不出新区的真实脉搏。”
林靖安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的塔吊:
“我这次下来,是对张明远同志的‘BOT代建’和‘一站式审批’感兴趣。在会议室里,我只能看到他们想让我看的东西。”
“我想看看,在没有彩排、没有清场的烂泥地里,这八点五个亿的资本,和清水县的基层生态,到底是怎么碰撞的。”
他不走寻常路,就是要用这种“四不两直”(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层、直插现场)的方式,去撕开地方官场粉饰太平的伪装。去亲自称一称,那个名叫张明远的二十三岁副处级,到底是真金,还是败絮!
“明白。”
林振国没有再劝,他直接吩咐司机:
“前面的路口别进老城区了,继续往南,从南安镇的匝道下去,直插新区二期工地。”
……
半小时后。
两辆轿车停在了龙腾新区一条尚未硬化的主干道外围。
推开车门,一浓烈的柴油尾气、刺鼻的沥青味和漫天飞舞的黄土,瞬间扑面而来。
“轰隆隆——”
几台重型斯太尔渣土车从旁边呼啸而过,卷起的泥浆几乎溅到了车门上。远处的工地上,上百名工人正穿着厚厚的军大衣,在寒风中绑扎着粗大的钢筋笼,焊枪溅起的蓝色火花在阴霾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整个工地,就像是一头正在疯狂进食的钢铁巨兽,吞吐着泥沙和资本。
林靖安一尘不染的黑色手工皮鞋踩进泥坑里。
他拒绝了刘主任递过来的雨伞,迎着寒风,独自迈步朝着一处正在进行路基开挖的施工段走去。
“哎!干什么的!哎哎哎,说你呢!”
刚走近施工警戒线。
一个戴着红色安全帽、穿着脏兮兮的反光背心、手里夹着个文件夹的粗犷汉子,从几根水泥管后面跳了出来。
他指着穿着一身休闲夹克、气质儒雅的林靖安,扯着粗哑的嗓门大吼:
“眼睛长头顶上了?!没看这儿写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吗?这到处都是挖掘机和渣土车,磕着碰着谁他妈赔得起?赶紧退出去!别耽误我们抢工期!”
跟在后面的林振国脸色一沉,刚准备上前亮明身份。
林靖安却不动声色地往后摆了摆手,制止了林振国。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真的是个走错路的普通人,伸手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包软中华,熟练地拆开,抽出一根,迎着那个骂骂咧咧的监理走了过去。
“老哥,消消气,消消气。”
林靖安双手把烟递了过去,不仅没有半点省里处长的架子,反而压低了身段,顺口就捏造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
“我这也是头一回来咱们清水县。我是做管网材料生意的小包工头,接了咱们这片三标段的下水管道活儿。”
“这不是合同上卡得严,初六就要带着队伍和材料进场了嘛。我心里没底,趁着今天还没正式开工,就提前过来踩踩点,看看咱们这边的施工环境和土质。”
那监理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林靖安两眼。
眼前的林靖安虽然穿得干净,但鞋上全是泥,而且递过来的还是软中华,态度也算客气。
在工地上,这种提前来踩点的分包商小老板,的确也不少见。
监理接过烟,凑到鼻尖闻了闻,满意地夹在耳朵背后,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初六进场?那是汉邦建工的活儿吧?”
监理从旁边的麻袋里顺手捞起一顶有些划痕的黄色安全帽,直接塞进林靖安的怀里:
“把帽子戴上!在工地上不戴帽子,要是让安全员逮着了,老子得扣五百块钱!”
“既然是自己人,就跟我进来吧。只能在外围看啊,别往挖掘机铲斗底下凑。”
“谢谢老哥。”
林靖安没有丝毫犹豫,将那顶带着汗馊味的安全帽扣在头上,跟着监理跨过了警戒线。
“老哥,我看咱们这工地上,大过年的都不放假,干得可是真够拼的啊。”
林靖安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里,一边不经意地开始套话:
“我听说,以前在这边办个手续、进个场,挺麻烦的。怎么现在这进度,跟坐了火箭似的?”
走在前面的监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靖安一眼:
“麻烦?那都是老黄历了!”
监理指着远处那栋正在进行外立面施工的政务大楼:
“你当咱们愿意大过年的在这儿吃土啊?那是管委会那位‘活阎王’下达的死命令!工期紧,过年不准停,不过工人们也挺满意的,三倍工资,绝不拖欠,只要你肯干,家里老婆孩子就能顿顿红烧肉”
“你初六才进场,算是赶上了好时候。之前新区这帮吸血鬼,没少为难咱们,现在张主任给他们整的服服帖帖的,你就是想送礼,也送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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