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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之中。
沈清砚听着寂性这番话,面上笑意丝毫未变。
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好像在赞同对方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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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性大师想见识万剑归宗?」
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
「如你所愿。」
这四个字,他说得极轻,极淡,好似只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对方请他喝杯茶,比如对方请他挪个步。
但其实,他也想早点丶快点让方丈他们看清事实。他能好声好气跟你们交流沟通,已经是给你们面子。要不是当初受了一点你们的香火情,他早就化身不吃牛肉战士了。
然而就在沈清砚话音落下的瞬间。
堂中气氛,骤然大变。
沈清砚依旧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甚至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朝着身前虚空,轻轻一点。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拂去肩头的一缕尘埃,又像是在拨弄身前的一缕清风。
然而下一刻。
「嗡——!!!」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彻整座知客堂!
那声音并非来自某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从每一寸空气中同时震荡而出,震得窗棂嗡嗡作响,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下,震得院外竹叶沙沙回应!
寂性瞳孔骤然一缩。
以沈清砚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气浪轰然荡开!
他脚下的青砖地面,以他立足之处为圆心,瞬间蔓延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那些裂纹向外延伸,一直延伸到一丈开外才堪堪止住!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一缕缕金色的光芒,从沈清砚体内渗透而出。
初时如烟如雾,飘渺不定,在他身周袅袅流转。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丶实质化,化作一道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芒,在他身周浮现丶盘旋丶流转。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
转瞬之间,整座知客堂被映照得金光灿烂,仿佛有千百轮太阳同时升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上千道凝若实质的金色剑气,静静悬浮在沈清砚周身三丈之内。它们或横或竖,或斜或正,有的剑尖朝上直指屋梁,有的剑尖向四周散开,有的缓缓旋转如太极,有的静止不动如沉渊。
每一道剑气,都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千剑齐鸣,声震屋瓦!
那剑鸣声交织在一起,竟隐隐有金戈铁马丶千军万马奔腾之势!
而沈清砚负手立于剑阵中央,青衫不动,发丝不扬,神情淡然得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他只是看着寂性,微微一笑。
那笑容,与方才一般无二,温和,从容,甚至带着几分善意。
可此刻看来,却让人不寒而栗。
「寂性大师,请。」
请字出口的瞬间。
那上千道金色剑气,齐刷刷转向!
剑尖所指,尽数对准了寂性!
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蓄势。只是念头一动,千剑俯首,锋芒尽指一人!
那场面,仿佛千军万马同时调转矛头,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要踏碎敌阵!
寂性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动。
当那上千道剑气对准他的那一刻,他浑身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寒意冰冷刺骨,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仿佛赤身裸体坠入冰窖!
那是死亡的寒意!
他的皮肤开始刺痛,不是错觉,是真实的刺痛!那些剑气尚未及身,只是遥遥指着,那凌厉无匹的剑意便已穿透空间,如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钢针,刺在他每一寸皮肤上!
刺痛,刺痛,还是刺痛!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柄无形的利刃抵住全身,每一寸肌肤丶每一块骨骼丶每一处穴道,都有一柄利刃抵着,只待他稍有异动,便要将他千刀万剐!
他的脑海之中,警钟轰鸣,声如雷霆!
那是数十年苦修磨砺出的武者的本能,在疯狂向他示警!
会死!
绝对会死!
碰一下,就会死!
他修行五十八载,练成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数门,自诩一身钢筋铁骨,掌力刚猛无俦,便是五绝当面,他也自信能过上几招。谁输谁赢,那也要真正打过才知道。
他见过的高手不知凡几。
当年王重阳在世时,他曾远远见过一面,那位天下第一高手周身气息浩瀚如海,确实有点令人望而生畏。他也见过洪七公,那降龙十八掌刚猛无铸,掌风所至,几丈外都能感受到压迫。
可那些,都只是「望而生畏」。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令人绝望」。
那上千道金色剑气悬浮在半空,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将他撕成碎片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那些剑气不仅仅是真气凝聚,更蕴含着某种超越武学的意志,那是剑意,是剑道极致的精神压迫!
在这股剑意面前,他苦修五十八年的武功,他引以为傲的七门绝技,他自诩钢筋铁骨的身体……
统统,形同虚设。
他知道,只要自己敢动一下,哪怕只是手指微微一动,那上千道剑气便会瞬息而至,将他撕成碎片!
不,不是碎片。
是齑粉。
是连血肉都不会留下的丶彻彻底底的消失。
他的双腿,开始微微发抖。
那是身体最本能的恐惧反应,任凭他如何强压,都无法抑制。
他咬紧牙关,想用意志压制住这份颤抖,却发现根本做不到——因为他的意志,同样在颤抖。
寂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向沈清砚。
那个年轻人依旧负手而立,面带微笑,神色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
可此刻在寂性眼中,那张笑脸,比世间任何凶神恶煞都要可怖万分。
那笑容分明在说,你不是要见识吗?
现在见识到了吗?
堂中一片死寂。
只有千剑齐鸣的清越之声,回荡不绝。
寂明站在一旁,捻动佛珠的手,早已彻底僵住。
他没有被剑气指着,只是站在旁边,便已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那气息如山岳压顶,如深渊凝视,让他这等修为的人,都生不起半点反抗之心。
那不是武者该有的气息。
那是……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多年前,他曾在藏经阁中见过一幅古画。
画的是达摩祖师一苇渡江,身周隐有佛光普照,脚踏芦苇渡过大江,气势恢宏,令人望而生畏。那画中达摩,双目微垂,宝相庄严,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当时他年幼,曾问师父。
「达摩祖师的武功,当真如画中这般厉害吗?」
师父答:「画不及真人之万一。」
 他不信。
他觉得师父在夸大其词。
达摩祖师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武功高强的僧人,怎麽可能如画中那般,仿佛神仙一般?
此刻,他信了。
因为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当年的达摩祖师,若是见了此人,只怕也要合十赞叹,道一声「善哉善哉」。
不,不是赞叹。
是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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